“天窗点确认——零点到四点！”

对讲机里的声音沙哑地划破夜空。2025年10月23日晚上十点半，麻城郊外，220千伏狮北/果北、鄢狮一二回线路跨越合武高铁的迁改现场，却亮如白昼。

长江以北的深秋，风已像钝刀子，加上连日的阴雨，气温骤降。胡智刚裹紧荧光雨衣，呵出的白气在手电光里急促上升，消散在高铁工地的上空。这是他们熬的第七个通宵了——今夜必须完成三条导线中最后一条的迁改，为合武高铁建设让出通道。

“照明车陷进泥里了！”无人机操作员杨俊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带着焦灼，“地太软，重车根本进不来。”

胡智刚心头一紧。没有充足的照明，几十米高空上的作业，就像蒙着眼走钢丝。

他沉默了几秒。

“启动‘天眼’。”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15分钟后，四架无人机从指挥车旁腾空而起。机腹下挂着专业的照明模块，旋翼搅动着潮湿的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群被唤醒的机械萤火虫，盘旋着没入黑暗。

“一到四号机，定位70号塔作业面，高度六十米，光柱垂直向下。”杨俊盯着操控屏，冷静下达指令。

无人机迅速响应，悬停定位。四道锥形光柱从半空倾泻而下，将铁塔顶部的作业平台照得通明。

风却在这时大了起来。二号机开始剧烈晃动，投下的光斑在铁塔上跳动不止。

“开稳定模式！”胡智刚额上渗出细汗，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滑动。无人机自动调整着姿态，可光的角度还是偏了。

“让它们两两一组，互相参照。”胡智刚不知何时站到了杨俊身后，“就像走夜路，借远处的灯，看清近处的道。”

杨俊恍然，立即操作重新编队。无人机很快形成协同阵列，彼此锁定相对位置，任凭风吹，光斑稳稳“咬”住作业面。

真正的考验在导线展放时到来。新旧线路交错，无人机既要避开导线轨迹，又要照亮沿线每个关键点——牵引机、张力机、滑车……每一处都不能暗。

凌晨两点半，牵引头即将通过全线角度最大的转角塔。精度要求极高，空气仿佛凝固。就在这时，一架无人机的电量警报突兀响起——持续的高强度作业耗尽了电池。

“三号机立刻返航换电！五号机补上！”胡智刚几乎吼出来。

备用机迅速升空，但补位需要时间。光区即将出现缺口的几秒里，塔上的老师傅们默契地放慢了动作。

“调其他机的角度！用余光补！”

杨俊双手疾点。相邻的无人机微微偏转，提高亮度。多道光区交织、重叠——短暂暗淡的区域竟重新亮起，光线甚至比之前更柔和、更均匀。

“幸亏有了这个‘天眼’，不然施工根本无法进行。”黄冈东源建设分公司副总经理黄亮激动地表示。从10月中旬工程启动跨高铁施工以来，无人机照明照亮着每一个不眠之夜，为施工作业提供了便利和安全保障。

凌晨三点五十，最后一根导线稳稳就位。

无人机群开始下降。光柱从铁塔上缓缓收拢，它们在低空排成整齐的方阵，一架接一架降落，旋翼声渐息，如同收刃归鞘。

当最后一架机的指示灯熄灭时，东方的天际正好透出薄薄的青白色。胡智刚和杨俊相视一眼，重重击掌。

“收队。”

晨光熹微中，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铁塔的轻响，和远处隐约传来一声声鸟鸣。

（文/王小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