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河的辉煌沉入地下,长江文明的薪火却从未熄灭。两千年后,同一片江水,滋养出另一座城——纪南城。宫殿基址、青铜冶炼、浪漫想象……它与遥远西方的一座城,几乎同步攀上了人类文明的“轴心时代”。今天,我们不止探访遗迹,更要促成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让两座城,隔空相见。
公元前五世纪,地球的两端,两座伟大的城池正在崛起——一座是地中海之滨的雅典卫城,一座是长江之畔的楚国纪南城。它们从未相遇,却在同一片星空下,各自书写着人类文明的辉煌。
记者 秦婧:禹划九州,始有荆州。站在荆州古城上,看着斑驳的城墙砖,我仿佛看到了千年前那个雄霸一方的楚国。楚国的都城先后更迭了十几次,荆州纪南城是其中最为辉煌的一段篇章,二十位楚王在此执政四百多年,见证了楚国从地区性强权跃升为跨州连郡的超级大国。
记者 秦婧:我所在的这片土地就是纪南城东北部一处宫室建筑垮塌后的平面,这些瓦片看起来不起眼,但对于研究纪南城有着重要的意义。
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馆员 李卓:通过我们一层一格网精细化的清理,目前可以暴露出建筑屋面较为完整的信息,这些信息对于我们整个建筑屋面的科学复原,提供了有效的实物依据。
一片瓦当,悄然泄露了一座都城的体量。纪南城,总面积约16平方公里,城内水井超过400口,鼎盛时期常住人口接近30万。东汉桓谭这样描写它的拥挤与喧嚣:“车毂击,民肩摩,市路相排突,号为朝衣新而暮衣敝”。 早上出门穿的新衣服,晚上挤成旧的了,放在今天,这就是一座不折不扣的“一线城市”。
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楚文化研究所所长、副研究馆员 闻磊:大量的竹简以及一些相关遗存的出土,证实了纪南城在这个阶段不仅仅是我们南方或者说长江流域的政治中心,它更是一个知识生产、文化传播甚至制度规范的核心所在。
记者 秦婧:当千年之前的楚人在纪南城内奏响宫廷乐舞 ,尽享市集繁华,文明发展步入巅峰之时,在地球的另一端,古希腊雅典城也正迎来属于它的黄金时代。两座文明古城在同一历史时空,各自绽放着耀眼的文明光芒。
此时的雅典,已是西方文明的灯塔。规划严整、神庙林立、剧场与市集交织,它是地中海世界无可争议的政治、文化与贸易中枢。
湖北省社会科学院楚文化研究所专家 尹弘兵:从本质上讲,希腊文明赶上了铁器时代的机运,同时它也是充分吸收了地中海东岸地区几乎所有的古代文明的精华,从而造就了璀璨的希腊文化,而雅典正好是时代的核心。在东方,战国时期也正好是一个铁器时代,中国古代文化百家争鸣的那样一种时代,所以生产力有了巨大的革命性的提高,同时也带催生出了璀璨的精神文化。
记者 秦婧:文物是最好的见证者和讲述者,当时两大轴心时代的文明古城到底有没有文明交流和碰撞?我们来到了荆州博物馆寻找答案。
荆州博物馆宣教部主任 王潘盼:1965年,在荆州望山一号楚墓出土了一件战国时期的人骑骆驼铜灯,这件铜灯造型非常独特,极具异域风情,证明了楚人对遥远沙漠的深入了解和广泛接触,也揭示了一条连接楚国与异域文明的商贸通道。
荆州博物馆藏有一件战国玉覆面,厚度仅0.23厘米,薄过一张银行卡,却足以覆盖一张真人面孔。它是楚国贵族通往永恒的“通行证”。巧合的是,雅典国立考古博物馆里,也珍藏着一件迈锡尼黄金面具。一个在长江边,一个在地中海畔,材质不同,功能却惊人相似——都是对死亡与永生的庄重想象。隔着万里山河,轴心时代的人类,在精神深处,似乎说着同一种语言。
记者 秦婧:时光流转,千年已逝,如今的纪南城遗址在现代科技与文化传承的赋能下,依然让我们感受到千年前的文明气象。屈原曾在这里写下“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这是楚人不畏艰难、勇于探索的精神内核,也是纪南城留给后世最宝贵的财富。
与屈原遥相呼应的,是雅典的苏格拉底。两位先贤,同在轴心时代,相隔万里,却分别把东西方文明推向精神高峰。一个以家国为魂,以身殉志;一个以理性为本,以死殉道。他们用生命回答了同一个问题:人该为何而活,又值得为何而死。直到今天,这两束光,仍在照亮着东西方的长路。
记者 秦婧:纪南城与雅典城,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在同一片星空下各自绽放、遥相呼应。它们让我们看到:人类文明从来不是孤立发展的,而是多元共生、精神相通。这两座古城,也为今天世界的文明互鉴,留下了跨越时空的智慧。
一江水,是流动的历史;两座城,是无声的见证。长江文明,流淌在中华民族的血脉里,沉淀为文化自信最深厚的底色。石家河与纪南城,是人类文明星河中两颗遥相呼应的星辰。它告诉我们:每一种文明都因独特而璀璨,因交流而伟大。探源中华文明,我们一直在路上。
(长江云新闻记者 杨岚 秦婧 温少海 朱哲漭 王天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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