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翻开地理课本,总有一行字让人印象深刻:莱茵河,世界最繁忙的河流。
这句话,曾是一代人对内河航运的终极想象。但如今,莱茵河的“王冠”,早已被长江摘下。
2013年7月,习近平总书记在武汉新港阳逻集装箱港区调研时指出,长江流域要加强合作,充分发挥内河航运作用,发展江海联运,把全流域打造成黄金水道。
2025年,长江干线港口货物吞吐量突破42亿吨,再创历史新高,连续21年稳居世界内河货运量首位。
6月8日,长江三峡水运新通道开工。这一三峡工程之后长江干线上集水利、航运、生态等功能于一体的最大综合性工程建成后,三峡枢纽年单向通过能力将增加约1亿吨,进一步释放长江水运潜力,让这条世界最繁忙内河更大释放“黄金效应”。

6月3日,三峡枢纽新通道先行开挖区正在施工,不远处三峡枢纽工程清晰可见。(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薛婷 摄)
中国经济发展太快了
长江成为世界最繁忙内河
把全球内河航运版图摊开,数据对比堪称“降维打击”。
西欧第一大河莱茵河,年货运量近3亿吨;北美“脊梁”密西西比河,年货运量约6亿吨。而长江干线,年货运量已突破42亿吨——这一数字不仅把前两者远远甩在身后,更夸张的是,它超过了全球其他所有内河航道货运量的总和。
用全球内河航道不到万分之五的长度,扛起全球内河近半的货运量,长江凭什么?
首先是“天赋”。长江流经11省市,流域面积180万平方公里,年径流量近万亿立方米,终年不冻、四季通航。
但仅有天赋不够。长江的“繁忙”,更是一场人工伟力对自然条件的持续升级。

长江之滨的武汉港阳逻港区一片繁忙。(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薛婷 摄)
新中国成立初期,长江干线年货运量仅约400万吨;上世纪80年代,才勉强突破1亿吨。真正的转折发生在2003年——三峡水库蓄水,从根本上改写了“自古川江不夜航”的千年困局。
三峡成库后,库区航道等级由Ⅲ级跃升为Ⅰ级,宜昌到重庆660公里航道变成深水航道,船舶吨位从1000吨级跃升至3000至5000吨级,江面宽度从150米至250米扩大到400米至2000米,沿江139处险滩消失,33处控制河段取消,全年全线昼夜通航成为现实。
50岁的赵大成在长江上跑了20多年船,船换了三次,越换越大:2000年是1000吨,2015年换成3000吨,2016年再换成现在的“新海2889”号,满载8000吨。“以前跑船是讨生活,现在跑船是赶生意。”他说。
长江三峡通航管理局的数据,勾勒出这条水道的“膨胀”轨迹:目前过闸船只中,3000吨及以上占91%,5000吨及以上占70%;过闸船只平均实载吨数从2023年的3800吨,涨到2024年的4060吨,再到2025年的4300吨——船只越来越大,货物越来越重,航运量快速增长。
三峡枢纽新通道工程部主任宫照光介绍,2003年,三峡五级船闸建成通航,2011年,年货运量突破1亿吨,这是设计到2030年才会达到的数据,“中国经济的发展太快了,三峡船闸提前19年达到设计规模。”
在年货运量1亿吨的情况下,船只需待闸17个小时;2023年,三峡船闸货运量跃升至1.72亿吨,待闸时间拉长到220个小时,相当于9天。
近年来,通过翻坝运输、投用升船机、拓深航道、增加运行闸次等方式,满足了一部分航运需求。但从实际效果看,现有船闸通航能力已难进一步挖潜。
宫照光判断:三峡枢纽新通道建成后,与现有船闸、升船机合计,年通航能力将达到3.36亿吨,“基本上,可以一劳永逸。”
江河滔滔 其势在畅
新通道让“水上高速”更宽广
4月,一个平常的下午,重庆果园港。
满载货物的轮船缓缓靠泊,无人集卡穿梭作业,滚装码头的堆场里,一大片一大片各种品牌的新能源车等待装船。2025年,这个4.33平方公里的内河港口吞吐量达2670.2万吨,较2015年增长了197.2%,多项指标位列长江上游第一。
“港口的发展直接提升了重庆的内陆开放等级。”重庆港股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任川介绍,2025年,重庆与长江中下游城市的航运货物往来量达到1.8亿吨,20年前,这个数字不足1000万吨。
沿江而下,重庆涪陵龙头港,长江与乌江在这里交汇,干支流联动,贵州的磷矿、铝矾土等大宗物资沿乌江来到这里,东出长江,实现“水水中转”。涪陵借势发展临港先进材料产业集群,去年产值突破1200亿元,占全市比重超五分之一。
这两个港口只是缩影。
长江不仅是一条河,更是一股奔腾的经济活力、一条串联区域发展的战略动脉、一座连接中国与世界的桥梁。
2025年,长江经济带经济总量达65.83万亿元,以21%的国土面积、42%的人口,支撑起全国47.3%的经济总量,电子信息、装备制造等产业规模占全国比重均超过50%,集聚全国500强企业中的300多家。
更关键的是,这份增长消耗的能源仅占全国约三分之一,碳排放也远低于全国平均水平——保护与发展,在这里实现了相互促进、相得益彰。
“汽车运输是块块钱,铁路是角角钱,水运只要分分钱。”宫照光说,水运的低成本优势是沿江地区产业竞争力的“压舱石”,新通道建成后,这种优势将进一步放大。

三峡水运新通道・施工准备试验工程(先行开挖区)。(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刘曙松 摄)
一些对原材料运输时间要求较高的企业——比如需要将进口大豆从沿海运至上游的粮油加工企业——选择内陆沿江地区的可能性将大幅增加,上游腹地承接产业转移的能力将显著增强。
“十四五”以来,长江经济带的发展重心正从东部向中西部悄然迁移。2025年,江苏以14.2万亿元的GDP总量稳居首位,浙江逼近10万亿,四川、湖北超6万亿,上海、湖南和安徽超5万亿,江西、重庆和云南超3万亿,贵州超2万亿。其中,云南、安徽、四川的经济总量较2016年实现倍增,上中游省份增速普遍跑赢下游。
江河滔滔,其势在畅。建设三峡水运新通道,将进一步打通长江上游与中下游之间的“水上高速”,让长江经济带内部形成更加紧密的产业协作链条,推动形成上中下游优势互补、协作互动的新格局。
江海连通拥抱世界
重塑全球供应链时空版图
今年1月,长江海事局发布一组数据:2025年,长江干线载运新能源汽车105.6万辆,同比增长165%;锂电池3.8万标箱,同比增长49%;光伏产品1万标箱,同比增长42%——中国制造的“新三样”,从长江奔向世界。
长江,是中国的,更是世界的。建设三峡水运新通道,意义不止于破解内河通航瓶颈,更在于连通中国水网、联通国内国际两个市场,为构建新发展格局提供战略支撑。
以重庆果园港为例,它开通14条铁路专用线,通达全球10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300多个港口。向东,连接长三角和太平洋;向南,连接东盟和印度洋;向西,通过中欧班列(成渝),可直达中亚、欧洲;向北,通过渝满俄班列,可直达俄罗斯。
据统计,长江航运承担了沿江80%以上的铁矿石、电煤和外贸货物运输量,中上游地区这一比例更高达90%以上。正是这条“水上高速”,让内陆省份拥有了“准沿海”的物流优势,让中国制造能够以更具竞争力的成本进入全球市场。这一战略价值,在构建国内国际双循环新格局的当下尤为突出。
从通道布局看,新通道将与多条航运通道连通一张全新的水网。
在国家“十五五”规划的蓝图中,三峡水运新通道将与平陆运河、汉湘桂内河航运大通道等超级工程形成战略协同,共同编织一张贯穿南北、横连东西、通江达海的高等级航道网。
三峡水运新通道建成后,通航能力大幅提升的长江将与平陆运河、汉湘桂大通道相互联通——长江上游的货物可以经新通道顺畅东出,川渝腹地的制造品可以通过平陆运河快速出海,而华中地区的货物又能经汉湘桂通道直抵南海。这张水网,将重塑中国参与全球供应链的时空版图。
国家发改委综合运输研究所主任、研究员宿凤鸣说:“通过打通三峡枢纽一个点,畅通长江航道一条线,拉动长江沿线一整个面的发展,畅通国内大循环的主动脉,提升国内国际双循环的链接点,推动长江经济带和西部陆海新通道、中欧班列、中亚班列的联动发展。”
来源:湖北日报
请输入验证码